碳水使我快乐

我CP好真

【DV】I Knew It

5后,崽都生了还在双向暗恋的D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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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A


他在码头找到白底蓝字的小艇,一个女孩在那儿。他说话时她仰起脸,半眯着眼看他。她有双绿眼睛,皮肤是太阳晒出来的浅棕色。


她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行,上来吧,我们这就出发了。”


他把背包丢上小艇,帮忙把堆在船边的货物也搬上去。一个邮政包裹的标签写着Vergil的名字。


女孩发动引擎,驾驶小艇驶出码头。


他朝后望去,小镇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疾驰的小艇划过绿宝石般的海面,留下一道泡沫组成的白色痕迹。


她告诉他目的地在岛的西面,一个半月形海湾里。那些房子建在山上,是由栈道连接的数栋小屋,每栋小屋都有独立的生活设施,二十多年前,它们是为当时刚兴起的旅游业设计和建造的。当时有本旅行杂志推出了一期专刊,说那儿有“南半球最美的落日”,于是一时间,这座小岛在旅行爱好者的圈子里名声大噪,就是他们中的某个人把灾祸带来的。那场悲剧后整个岛屿西部都废弃了。现在那些房子由岛民自治会管理,偶尔会有想找刺激的游客按某些小册子的指引找过来,要求住一晚,眼下只有Vergil在那儿。自治会给她发薪水,让她每周往那边跑一趟,检查房屋状况。从镇上开车过去要两小时,坐船更快,但要不是那些被台风刮倒的树把路堵上了,她都开车。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


“你还不知道吗?”她看他一眼,语气惊讶。


“酒吧里有人跟我提了一点,我没听明白。”


于是她的视线转向海面,讲起那桩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惨剧。献祭,恶魔,狂欢的人群。她用平淡的语气,把原本血淋淋的剧情讲得像是孩子都能听的睡前故事。


他望着她,猜她的年纪。她最多二十岁。说话时她一直望着四周,眼珠灵活地转动,观察着这片海域。她心不在焉,缺乏感情。显然她给很多陌生人讲过这个故事,知道人们很少把这种故事当真。


她很快就讲到了结尾。人们拦住那个年轻人,想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一开始,他像是完全不明白自己替他们解决了多大的麻烦。后来人们让他明白了,他就说,他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但那些人坚持要他说出一个心愿,他们认为必须把欠别人的当回事。最后他说他会回来的,人们承诺到时候会报答他。


她讲完后,有好一会儿他们都没说话。一只海鸟从他们头顶飞过,雪白的翅膀映得天空像冲洗过那么干净,片刻后,空中传来它悠长的鸣叫声。


“没什么特别的。”她突然说。


“不,我很感兴趣。我只是在回忆有没有在什么时候听说过这件事。”


“哎,”她显得不以为意,“不管你去哪儿,当地人都能给你讲个差不多的故事。有些人会直接告诉我,他们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恶魔。”


“我认识的一个人就干这行,我是说,帮人解决恶魔弄出来的麻烦。”


“行吧,你安慰到我了。”她笑起来,“是我说的这个人吗?”


“我想不是。要是我说的那个人,你们得当场付账。他一向手头紧。”


她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那他喜欢干这行吗?”


“他不跟我们谈这些。”他一本正经地说。


她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她转过头来,看着他,“刚才没问,你是他的什么人吗?”


“他跟我叔叔认识。他们觉得我可以来这儿过夏天。”


她半眯起眼,用感兴趣的眼神打量他,像是想把他看清楚。“我以为你们是亲戚。你们长得有点像。”


“很多人这么说。”他任由她打量。“再跟我说说那个年轻人吧。”


“酒吧里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是吗?别介意,他们喝多了就会那样。你确实容易让人想到他。我不知道,也许因为你们都年轻,长得好看,而且你其实没看上去那么好说话,他们感觉得出来。”


“这倒没人说过。”他惊讶地说。


“那就忘了我那句话吧。不过你确实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一个你这样的男孩不该这么心事重重。听着,我要给你点建议。”


她认真说话时眼神里有种超过年龄的东西。“不用跟我谈你对这事的看法,但跟其他人说话时,你最好表现得相信它。大多数外面来的人认为,这里确实发生过一场悲剧,但要么是为了搞噱头,要么是因为无知,一群乡下人把它讲成了现在这么个故事。别让人觉得你也是这么想的,好吗?我喜欢你讲的笑话,但当心你的语气,他们不喜欢别人拿这事开玩笑。”


“我会记住的,谢谢你。不过我确实相信,其实我还想请你讲得再详细点。”他诚恳地说,“我喜欢你们对他的态度。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感激。”


她噗哧一笑,望向远处,像是正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不完全是那么回事。”


从她的语气里,他听出一丝讥讽。


“他们绝望了。于是他们准备了一场祭祀,向某个传说中的东西祈祷。他们之前没这么干,是因为没几个人真的相信那传说,而且那东西即便在传说中也是不好的。结果祭坛上的烟还没散,他就出现了。他们先注意到了他的刀,它刺穿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怪物,那个怪物就像烧尽的灰一样,风一吹就散开了。他穿斗篷,遮住了脸,但有些人还是说自己看见了。他长得很漂亮,一部分人这么说,但另一部分人说,那不是人类会有的眼睛,还说他眼睛周围长着鳞片。既然愿望被满足了,他们就必须献上祭品,那是仪式的一部分。”


他们安静了一阵。


她咯咯笑了几声。“你不喜欢。”


“嗯?哦,不——”


“你不喜欢。”她打断他,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你希望他们感激他,因为他做了一件好事感激他,而不是怕他,不管他是什么。现在你开始觉得他们不知好歹。”


他做了个鬼脸。“我没那么说。”


她也做了个鬼脸。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


“用不着替他感到不公平。他自己都不见得在乎。你觉得他是怎么看这件事的?我们尽可以猜猜。他的每句话都被记下来了,所以我可不是瞎猜。要我说,他只是路过这儿,顺手干掉了些他看不顺眼的东西,要不是那些人自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站到了他面前,他原本连看都没打算多看他们一眼。他们想干嘛?他莫名其妙地瞅着他们。他当然看得出他们怕他,那他们为什么还要靠过来?然后麻烦就来了。他还忙着赶路呢,那些人却拦着他说个没完。说什么呢?说要报答他。他当然拒绝了。但他们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样,继续对他唠叨:他一定得拿走一样东西,要不然他们会遭到某种力量的惩罚。他跟他们解释,他不是他们召唤来的,他是自己决定来的,他当然也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从这儿拿走任何东西。他们不敢质疑他,就想要说服他相信,这也许就是所谓命运:让你来这儿的那个原因,你好好想想,仔细回忆一下,是不是突然一下一个念头就出现在了你的脑子里?这终于把他惹火了。这样一个年轻人哪会相信命运呢,对吧?他的每个决定肯定都得完全是他自己的想法才行。‘好,我明白了,可你们能为我做什么呢?’他原话就是这么说的。他肯定在想,这伙乡下人可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他们能有什么东西是他瞧得上的呢?”


她哈哈大笑,他也忍不住笑了。


“他当然只好敷衍他们呀,说他会回来的。他才没打算回来呢。他们很快地商量了一下,觉得只好这样了。他们肯定也听出他不耐烦了。他们跟他保证,到时候,他们会把这岛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献给他。然后他们望着他,想看他是不是满意。知道他什么反应吗?据说他有足足半分钟没说话。他就站在那儿,手里握着他的刀,他们只能看见他从斗篷底下露出来的半张脸。他嘴唇动了动,但他没再说出一个字,就这么走了。我猜,他肯定想回一两句不中听的,但他忍住了。”


她笑得趴在那些箱子上,差点把其中一个打翻。“说不定他倒宁愿他们只是怕他。”


他微笑着。


“好啦,不说这个了。”她清清嗓子,用温和的声音问,“他知道你今天到吗?”


“我打了电话,没打通。”


“线路有问题,那边经常这样。”


“不过我写了信,说了最近会来。”


“什么时候的信?”


她声音里的笑意让他有不好的预感。“呃,上周。”


“这可真是太棒了。”她揭开身上的挎包,让他看了一眼装在里面的一叠信。“过去两周的,都在这儿呢。台风,从大岛过来的船耽搁了。”


“见鬼。”他认出了自己的信封,米色的,被夹在其他十来个一模一样的浅黄色信封里,显得孤零零的。


过了一会儿他问,“那都是给他的信吗?”


她冲他眨眨眼。“你肯定不常给人写信。你们多久没见了?”


“很久了。我没想到他会待这么久。”


“谁都没想到。一开始他们还拿他打赌,赌他会待多久,那会儿是淡季,只有他一个人是从外面来的。所有人都在注意他,因为,你知道的,”她说着就笑了,“只要他在那儿,你就很难不盯着他看。”


她的语气仿佛他们已经很熟了。他跟着笑了。


“很多人觉得他不好打交道。”他说。


“可这儿的人都喜欢他。当然,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喜欢。”


“怎么,他惹麻烦了?”


“我说的是没那么喜欢。他们可从没讨厌过他。哎,我跟你说说他是怎么住下的吧。”


她望望他,见他已经等着听了,就说,“刚到那几天,他每天都一大早就往镇子外面去,晚上才回来,有时候走路,有时候跟旅馆借车,整整一星期他天天这么干,把大家都搞得有点不自在。有人说在树林里很深的地方见过他,他房间里的灯整晚都亮着,他还从不跟人同桌吃饭。他们觉得他有点怪,奇怪的游客在这儿不怎么受欢迎。不过他们还算讲道理,担心归担心,对他还是很客气,毕竟他总是那么有礼貌,说不定人家就只是不爱跟人打交道呢?他们在酒吧里聊他,希望他是个植物学家什么的,岛上来过这样的人,要不作家也行,旅馆的人说他爱写东西,总之,他最好是他看起来就像的那种正派人。


“有天晚上,他们正谈他,他推门进来了。大家都不说话,等他开口。这镇上所有爱管闲事的人正好都在那儿,他们互相使眼色,都挺期待,他们以为他终于想起该跟当地人聊聊了,他们想跟他聊的可多着呢。


“结果他是来打听邮筒的事的。酒吧门外边有个邮筒,头天晚上倒了,他想找人问问,要是他有信想寄出去,应该怎么办。有人告诉他,把信丢在吧台边那个大铁盘子里就行了,这会儿在吧台里干活那小子就是镇上的邮差。他照人家说的做了。


“然后他像是打算往外走。这时候,Ayu,那个爆脾气的美人儿,她出场了。她叫住他,说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喝杯酒,让我为你唱支歌呢?她有副好嗓子,你在酒吧的时候可能已经见过了,就是老在吼人的那个,光看她发脾气的样子,你肯定想象不到她的声音有多甜,那真是能让路过的鸟都停下来。她就那么望着他,眼睛亮闪闪的,所有人也都望着他,等着瞧他准备怎么办。他看上去有点儿惊讶。他肯定很少遇到那种场面。我心想他可千万别拒绝啊,这可是他们的Ayu啊,她天天都跟他们每个人吵架,可只要她愿意偶尔把手里那些杯子呀,盘子呀放下来,整整头发唱支歌,所有人就都爱她。但他只停了那么一下,紧接着他就笑了。他说这真是太好了,说话时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种东西,让人相信这不是客套话。他坐下来,要了杯苏打水,其他人为这嘘他,他也不生气。于是她就真的为他唱了支歌。是这儿的人都知道的一支歌,她唱过很多次,但我们都觉得她从没把它唱得像那晚那样动听过,最后那几句,所有人跟着她一起唱起来了。他一直安安静静听着,等她唱完,他谢谢她,说从没遇见过这样出色的喉咙,然后请同桌的人喝了酒。


“他们终于得了机会,就开始打听了。所有问题他都客客气气地回答了,这让他们很满意。他说他一直在路上,去了很多地方,有天一个海员对他提起了这座岛,他就来了。他还问了好多老早之前的事,那些没人答得上来的事,他说他认为这岛的历史比他们一直以为的久,树林里那些倒着的石像是有来历的,就连那些他们自己都不信的故事,和那些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歌,他都认为应该有人用笔把它们记下来,这样即使再过几百上千年,将来的人也能知道这座岛上发生过什么。这下他们就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们一直闹到半夜,除了他,其他人都喝醉了。他们聊起西边那些房子,他说他喜欢那儿,他们问那你为什么不住下来呢,你可以在那些房子里挑一栋,在那儿写你的书。他说他也是这么想的,这两天他就去打听租金的事。自治会的头儿,就是刚才给你指路那老酒鬼,一直在另一张桌子上听着,这会儿就插嘴问,你是想付钱吗?那口气就跟想要人家去白住一样。他说他当然会付,不过既然他们已经为他唱过歌,他在这儿就不算陌生人了,他认为自己该拿到一个好价钱。这话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他们拍桌子,起哄,说当然没错。老头说行,马上就问人要了张纸,说要手写合同。


“这可不得了,所有人都来劲儿了。他们统统挤过去,都想替他出主意,简直像是他们自己要租房子。那老头报了个数,马上就有三个人跳出来替他砍价,一群人吵了半天,他选了大多数人认为最好的那栋,其他事他们就替他决定了,包括该添什么家具,租金该多久付。他们商量好了,就把合同塞到他面前,要他当场掏了定金,盯着他在纸上签了字。老头说,就请这儿的人做个见证吧。他说好。于是就有不下十个人在他的名字下面写了自己名字,没轮上的人还不高兴。”她讲得乐不可支,“他们认为他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喝酒。”


她突然叫了一声,坐直身,指向远处。“看那块石头,我们到了。”


他们远远绕开一块从海中突起的巨大礁石。岛的这一面是陡峭的岩壁。


视野忽然一变。


仿佛是一霎那的事,风声变轻了。他看见了山崖上的小屋。青翠的山脉向两边展开,山势平缓地起伏,越来越低,没入澄净的海水,散落的礁石点缀着海面,沙滩沿着海岸线延绵,有个人影在沙滩上慢慢走着。

 

 

 

 

他们靠近时,Vergil两手插在长裤口袋里,站在原地等着。Vergil瘦了,穿被太阳晒得褪色的蓝衬衫,宽松的灰色长裤,眼神温和,甚至显得疲倦。


船靠岸了。她跳上沙滩,跟走上前来的Vergil互相问候,谈论因为台风堵住的路。


他站在小艇上没动。Vergil朝他看过来。


“我写了信,说了我要来。”他说。


Vergil点点头。她正好从口袋里拿出信递给Vergil。Vergil伸手接过,低头查看信件的同时说,“过来,Nero。”


他捡起背包,跳下船,低着头,走到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站住,眼睛盯着脚边沙子里露出的半个贝壳。微风将他们压低的交谈声送到他耳边。他们谈到了气温和洋流,听他们话里的意思,现在似乎正是某种鱼类的繁殖季。


他从没见过Vergil和他不认识的人这样聊天,聊的内容也是他不了解的。过去Vergil打交道的每个人他都很熟悉。她的语气跟在船上时不一样,显得沉稳,语速也慢了很多。他听出她对Vergil很尊重。他希望他们别提到他。他没料到他们这么熟,他原以为Vergil在这里过的仍旧是远离任何人的生活。要是她知道了他的身份,情况会有点尴尬。


他正走着神,几个字突然钻进他的耳朵。他心里一跳,抬起头。他们也正朝他看。她对他微微一笑。她的相貌还是原来那样,但气质和神态都完全变了。


直到她离开,他都一声不吭。他们望着小艇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阵。


“Munychia,”Vergil说,“他们能完全地藏住气息。她在人类中待得太久,已经学得很像。”


以Vergil对待失误的标准来说,这已经是在安慰他了。他其实并不在意。她一开始就认出了他,但她并非有意要捉弄他,还替他在Vergil面前打圆场。当着她的面,Vergil没说什么,但他父亲当然猜到了真实的情况。他半晌没吭声,然后问,“她在这儿干嘛?”


“陪着一个人类,一个女孩。从曾祖母那辈起她就在跟这家人打交道。她陪伴她们到成年,离开,等到下一个女孩出生再换个模样回来。她们不知情。现在的这个女孩十一岁。”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不喜欢他们。镇上那些人。”


“你注意到了。”


他以为Vergil会解释原因,但Vergil停住了。他也没接腔,沉默便又笼罩下来。


这些不是他想说的。他的语气也不该这么粗鲁,这不是请求原谅该有的态度。


他该告诉Vergil,他已经仔细思考过自己的错误,他不会再轻率地评论一件他并不了解的事。他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抱歉,那不是他真正的想法,他希望Vergil原谅他的冲动。还有Vergil的那些话,它们一直像鞭子一样抽打他,他想请Vergil收回它们。


……如果早知道你教不会这男孩对长辈该有什么样的态度,我会教他。Vergil抓着他的脖子,把他举在半空中,用冰冷的眼神打量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对Dante说话。但我对这一切都感到厌烦了,Dante。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一想起Vergil当时的眼神他就满腔愤怒。


那些血并不真正意味着什么,你父亲和你叔叔像你希望的那样深爱对方,他们只是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交流,Dante说,试着接受。他控制住了自己没动手。谁他妈在乎Vergil手里那颗冒着热气的心脏是从哪儿拽出来的?他说的明明是那弥漫整个空间的恶意,以及类似的场景出现得太频繁了。他们越来越像是真的打算杀死对方。有个问题正在变得严重,连他都看得出来,他们中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它在那儿。你得先让我明白你指的到底是什么,Dante说。他说操你的。


“那至少我也在对他做同样的事,你却只指责他,”Dante翻着杂志,“这难免让我觉得,你在要求他是一个我也没能成为的那种人。这伤了我的心,我一直以为你更喜欢我。”


“我了解你。”他不高兴地说。他知道问题不在Dante身上。Dante此时的态度也让他不满,但他不想抱怨。谁都联系不上Vergil。


Dante对着杂志上的一张图片挑了挑眉,他看不出那是在表示惊讶还是不赞同。“好吧,等我们都冷静了,我们再来谈这件事。”Dante说。


他看着Dante,明白他们都感到失望。Dante不愿伤害他的感情,所以没说出来,但他跟Dante都心知肚明,是他对Vergil吼的那些话把事情搞大的。要是他没出现,他们也许会把对方拆成碎片,就像上次和上上次那样,但第二天就能当作这件事又没发生过。


而他认为Dante在更早的某个时候就该做些什么,阻止这一切发生。他们越来越频繁地起冲突,Dante不可能完全不知道原因。他愿意相信Vergil已经尽力,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比Vergil做得更好,但如果在一切重新开始的过程中Vergil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那么Dante该做的是保持清醒,拉住对方,而不是陪着陷入疯狂。有时他甚至觉得Dante是在享受那种疯狂。他倒是希望自己也能为Vergil做些事,但Vergil在他面前一直都显得理智和平静。他帮不了Vergil。


所以他们不会再谈了。Dante没再搭理他,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事务所,走时摔上了门。这时他们倒是都明白暴力和指责其实解决不了问题。


 

即便Vergil和Dante都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时间当然也还是照旧往前走。

 


直到他接到一个Vergil打来的电话,Vergil叫出他名字的那一刻,歉疚才终于击倒了他。Vergil说,Nero。他手握话筒,头脑发晕。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一直在后悔,也明白他伤害到了Vergil。他用来指责Vergil的那些话,他甚至不会对一个陌生人说。


“我在想,你也许愿意接我的电话了。”Vergil的语气平静。


“我愿意,”他干巴巴地说,“我很高兴你打来。”


他们简单聊了几句,都没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他好不容易才撑过那一分钟。挂上电话,他为Vergil仍待在这个世界里松了口气,那是他最害怕的。几天后他终于想好了该对Vergil说什么,那个号码却打不通了。

 


于是他去了Dante的事务所。


“给我地址。”他开门见山地说,“Vergil的。”


“我得想想。你给我找了大麻烦。”Dante腿搭在桌子上,眼睛盯着杂志。“也许我不该再信任你。你也听到了,Vergil觉得他不需要一个儿子。这回我想听他的。”


“什么麻烦?他把你揍趴下的时候我拦着他了?”


Dante抬眼,从杂志上方瞥着他,不说话。


“呃,”他左右望望,抓抓头发,又把手放下,“那下回我绝不出手了。我找了你几次,你去哪儿了?”


Dante坐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纸,开始写字。“要是你再晚五分钟进来,看见的就是我把他揍趴下了。”


“好吧。”他接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的地址,把它叠好放进口袋,“这话我一定带给他。”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Dante又把腿搭桌上了,整个人在椅子上往后仰着,像是打算就这么睡一觉。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头一次注意到这栋屋子里的空气如此寂静。


“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他问。


“千万别,求你了。”Dante闭着眼睛说。

 

 

 

他心里想着那一切,沉默着。他望着海平面上赤色和金色的云,它们移动着,变换着颜色。他犹豫着。他有很多话想说。


“别道歉,Nero。”Vergil突然说。


“别为你做了正确的事道歉,你来不该是为这个。你说得对,Dante跟我之间是有些问题。现在,我不能说事情已经变好了,不过至少我们在解决它。但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来吧,让我带你转转,跟我说说你最近干了什么。”


【DV】FT-异乡人

配对:Dante/Vergil

简介:佛杜纳岛上的恶魔奔走相告,斯巴达的另一个儿子来了。

2之后,4之前。哥从M岛回到了魔界,蒙杜斯也摆脱了封印的if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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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加克利斯走进通往圆顶大厅的长廊时,正是他跟哈尔帕古斯说好的时间,阿尔卡诺尔跟在他身后。他希望所有恶魔都已经从哈尔帕古斯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等会儿他就不用再讲一遍了。


麦加克利斯一路上都有点儿心不在焉。他一边思考着,一边提醒自己迈着镇定的步子,不徐不疾地朝那两扇紧闭的大门走去。守在门口的仆人彬彬有礼地挡住了他。麦加克利斯停下来,不悦地盯着对方。可对方也用等待的眼神望着他,仿佛麦加克利斯忘了什么要紧事。他们就这样面面相觑了几秒钟,他反应过来,脱下外套,递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这件小事,当圆顶大厅的大门在麦加克利斯面前敞开,宣告他到来的铃声响起时,麦加克利斯心里升起了一股烦躁的情绪。


这种情绪在麦加克利斯身上是难得出现的。以恶魔的标准来说,他的性格相当沉稳。但除了今天所发生的这件事,现在碰巧也是一年中最令麦加克利斯感到不快的季节。他讨厌今天的天气。照他看,这种天气不适合出现在佛杜纳。阴云密布的天空和白茫茫的大雪总让他想起自己出生的地方。但在那儿,下雪时天空是紫色的。他离开已经太久,几乎快要忘记那片贫瘠的荒原给他留下的印象。只有在最深沉的梦里,他才能听见骨翼龙冰冷的啸声。


他在门口站了站,把那情绪按耐下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大厅里温暖如春。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巨大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着,散发出一种混合香草的香气,枝形吊灯和烛台上插满点燃的蜡烛,照得护壁板和地板光可鉴人。


恶魔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着酒,吸着烟,低声但热烈地交谈着。从他们紧皱的眉头,麦加克利斯看出了分歧。就在他观察他们时,他们慢慢停止说话,转而看向他。麦加克利斯认出了一些久违的老面孔。上千年来,哈尔帕古斯庄园的圆顶大厅一直是恶魔们最重要的集会场所,但这些老面孔已经很久没在这里出现过了。


“麦加克利斯!”哈尔帕古斯从窗边的一群恶魔里走出来,面带微笑,朝他举了举酒杯。


要是刚才还有恶魔没注意到他的到来的话,这一下,那些视线也全都被吸引到麦加克利斯身上了。


“你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消息?”哈尔帕古斯问。“怎么样,今天来的这位客人,你亲眼见过了吗?真是我们大家正在谈论的那一位吗?”


“我不知道你们正在谈论谁。”麦加克利斯冷冷地回答。“但我刚才见到的,我相信是斯巴达的儿子。”


“那么请问,是他的哪一个儿子呢?”


“年轻的那一个。”


除了烦躁,现在他还感到有点儿厌烦。哈尔帕古斯最好还记得,对斯巴达的这一个儿子来说,恶魔就是恶魔,所有恶魔都是一伙的。


麦加克利斯回答后有一阵,恶魔们继续望着他,就好像指望着接下来还有什么更好的消息似的。在这意料之中的沉默里,麦加克利斯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起来。


麦加克利斯相信,这会儿,不止他一个恶魔正在回想上一次,斯巴达的另一个儿子来访时的情形。


但那跟眼下的情况完全不同。那一回,他们都清楚那一位为什么而来,他的目的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相干。虽说他被一个人类女人抚养长大,但他们知道,他是接受自己的恶魔血统的,也就是说,他们认为(当然,事后看起来不如说是指望)他应该明白一位有身份的恶魔在拜访一个陌生的高贵社区时应该遵守的礼仪。不过说到底,最根本的一点可能还是在于,他们当时都不承认他会是个威胁。


至少不肯公开承认,那等于承认他们更早之前在一个很要命的问题上做了个错误的判断。越是强大的恶魔,越难以通过交配得到有用的后代,像斯巴达这样的恶魔则从未有过诞下健康子嗣的先例。所以,很自然的,在听说了那两个孩子的存在后,所有恶魔都以为,这两个孩子是不同的。那几年这两兄弟是佛杜纳岛任何一场聚会上的头号话题。他们谁都没见过那两兄弟,于是那两兄弟在他们的想象和谈话里日益强壮、狡猾、凶狠,以至于渐渐地,连谈起那两兄弟的名字都似乎变得不妥当起来。他们开始用一些意义模糊的词语代指那两个孩子,这习惯延续至今。或许他们中的某一些,当时甚至还曾对斯巴达的血脉暗中寄予重望,期盼过某些不能说出来的荣耀。因此,当蒙杜斯派出的那群废物居然杀了其中一个,带走了另一个时,他们就对活下来的那个失去兴趣了。那群废物是什么样的货色?像麦加克利斯这样的恶魔从不认为它们跟自己是同一个种族。它们只能奉命行事,连起码的智力都不见得有(但讽刺的是,恰恰就是这样的玩意儿能轻而易举地突破两界间的那层屏障,这是麦加克利斯这样的恶魔办不到的)。那个孩子,当时他已经八岁。人类的八岁和恶魔的八岁当然不是一码事,但那两位怎么能被算作人类呢?瞧,问题就在这儿。一个恶魔在刚出生时,可能体型上仍有欠缺,但他已经明白他是谁,他在哪儿,他要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足够强大,至少已经强大到能让你看出他将来是会平平无奇还是会成为其他恶魔的恐惧。他的父亲斯巴达,于一个哀嚎遍野的夜晚,在烈焰和众恶魔的绝望中降生,那个夜晚是整整一代恶魔的梦魇。降生后的第六年,斯巴达就已经向一个强大的敌人发起了挑战,为自己赢得了第一场值得被颂扬的胜利。然而这个儿子……那个熊熊燃烧的夜晚过后,破碎的可不只是斯巴达留下的混血家庭。那么,有没有其他可能呢?比如说,他是不同的,只是那种潜能还未被唤醒?当时有些恶魔曾用这种说法替斯巴达的儿子辩护。这很难反驳,毕竟他们谁都摸不准恶魔和人类的混血后代应该是什么样的。可如果你知道人类是怎么回事,知道人类的家庭是怎么回事,那这里就可以打个比方。你无缘无故闯进某人家里,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母亲,杀了他的同胞弟弟,放火烧了他所有的一切,再把他带进一个噩梦里,而他对你最恶毒的反抗却只不过是用言语诅咒你,用牙齿咬你,用挠痒痒一样的力气踢你,显然他那软弱的母亲没教过他任何有用的东西,所以他想得到的只有这些,他做得到的也只能是这些,他勇气的唯一证明大概就是忍得住自己的眼泪。你会尊重他吗?你能相信他身上潜藏着某种力量,只不过是在等待被唤醒吗?如果那样的怨恨,那样的恐惧都唤不醒它,难道你不会怀疑,那个特别的时刻其实永远不会来临吗?不,别误会,千万别误会,那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他们无关,至少跟现在还活着站在这个大厅里的任何恶魔无关。在这方面,斯巴达的那一位儿子即便是在脑子最疯狂的时候,基本上也还是讲道理的。关于他当时的处境,他们都是听说的。他们还听说他后来逃了出来。不过,就他们所知,他之所以能逃出来,只不过是因为蒙杜斯的兴趣也不在他身上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仍有恶魔追捕他,但还是那些不入流的货色。他令所有人失望了。包括他的敌人。他肯定也慢慢地清楚了这一点。


所以,九年后,他来到佛杜纳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太大震动。至少没有今晚这种排场。当时恶魔们也聚在哈尔帕古斯的庄园里,但那是一次寻常的聚会。他们喝了一点酒,聊了教会的谣言,还有些别的,麦加克利斯不记得了,直到散场前,哈尔帕古斯才谈起这个当时仍很年轻的半魔,说他前一天已经到了佛杜纳。在场的一半恶魔表现出了货真价实的惊讶,仿佛当真不知道这消息。接着,既然别的恶魔已经起了头,他们就开始议论他。所有恶魔都承认自己某个时期似乎听说过,他觉醒了恶魔血统,这没让谁意外,他没像人类那样死去就已经说明他父亲多多少少还是留了点东西给他。离开前,他们都同意不妨观望一番再说,但也有少数恶魔含蓄地表示,应该保持警惕。结果,要么是因为没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要么是因为对他们不感兴趣,斯巴达的儿子没跟他们有过任何接触,办完事就走了。不过,就在哈尔帕古斯庄园的聚会过后,几个跟麦加克利斯平常有来往的恶魔都连夜出城了,他们那些位于某个偏远渔村或者林子里的产业都发生了点儿需要亲自处理的意外。他们派人给麦加克利斯送了口信来,但口信都是他们离开后才送出来的。当然,口信送到的时候麦加克利斯自己也不在城里。他在西边的海湾里有栋漂亮的房子,他在那儿花了半个月钓鱼。麦加克利斯可以肯定,到这个时候,每个恶魔都明白,他们错过了下注的最佳时机。谈不上失落,因为不是每个恶魔都想下注,对于有些恶魔来说,眼下在佛杜纳过的就是做梦能想到的最好的日子,而且他们都已经在看起来稳赢的牌面上输过一次了。等到事情结束,大家重新聚在哈尔帕古斯的庄园,花了两天功夫来安排人手,收拾斯巴达儿子留下的残局,恢复这座城市的秩序。斯巴达的儿子把他们井然有序的生活搞得简直一团糟,但比起斯巴达带给他们的苦难,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有很多年他们是靠着对斯巴达的憎恨才活下来的。一切安排妥当后,哈尔帕古斯的庄园里连着举行了半个月的宴会。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狂欢。


可这次,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麦加克利斯的视线从大厅的一头缓缓地移到另一头,端详每张脸。


斯巴达的长子到来的那个年代,生活在这座岛上的恶魔还可以自认为是主人,将斯巴达的儿子斥为闯入者。这是斯巴达欠他们的。是他打开那扇门,指引他们来到这里,以弥补他们为自己的信任和忠诚付出的代价。那是他们用族人的血替斯巴达付出的代价。在这个半魔还不曾出生的那两千年里,他们信守诺言,在这陌生的土地上冷眼旁观那些受到斯巴达庇护的人类走出渔村,建起城市,他们在斯巴达巨像的阴影里消磨自己的仇恨,默默等待时间将他们过去的主人的愤怒平息。所以,即便这个半魔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敢问:他,斯巴达的儿子,有什么权利对他们提出要求?既然这个儿子承认他父亲的荣誉?


但此刻,在这大厅里站着的恶魔,就不是个个都有这样的底气了。三年前,斯姆伊斯,蒙杜斯的使者,麦加克利斯的老对头,带来了主人宽恕他们的讯息。他们甚至被允许再一次踏上故乡的土地,如果他们做得到。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能打开一扇门。斯姆伊斯就是被派来干这个的,他是蒙杜斯两千年间派出的数不清的恶魔中唯一一个成功登陆佛杜纳的幸存者。斯姆伊斯当然不会承认,但麦加克利斯估计,斯姆伊斯离开魔界已经是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事了。这蠢货在虚空里漂了一千六百年。即便是现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个依然能让麦加克利斯内心淌过一股愉悦的暖流。斯姆伊斯干得很起劲,也有点成果。通过那些大多数时候都不靠谱的传送门,每隔几个月就有一两个恶魔加入他们。这些冒了大风险才来到这儿的新朋友,有多少还记得主人的吩咐,当然很难讲。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恶魔,一下子来到佛杜纳这样的地方,要是意志不够坚定,学会怀疑是很快的。况且据说,只是据说,斯巴达的儿子对复仇已经厌倦了,如今,他感兴趣的是战争。这回两边都动了真格的。这种时候,什么样的恶魔会被派到他们这儿来呢?


不过现在扯这些也没用,因为,这回来的是另一个儿子。别谈什么交情不交情的。在斯巴达的这一个儿子面前,大家是一条船上的。


众恶魔就这么沉默良久。某个角落突然响起一声冷笑。


所有恶魔都一下惊醒过来。他们瞅瞅对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麦加克利斯身上。


哈尔帕古斯冲麦加克利斯点一点头。“说说你知道的。”


“他搭的是艘货船,‘外乡人’号,今天上午十点到的。船上都是本地人,跑的是佛杜纳和阿尔班之间的线路,手续齐全。船长叫梅特鲁斯,姓尼波斯,上个月刚从祖父手里接下这条船。我跟他谈了。就说结论吧,我不认为他是有意卷进来的。他知道不该这么干,也知道我代表的是谁。但我已经同意放他一马,以后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听清楚了吗?诸位,不要找他麻烦。据他说,那个男人是他在阿尔班港遇上的,当时他们已经装完货,正准备返程,那个男人出现在船边,问这艘船是不是去佛杜纳。梅特鲁斯认为对方看起来是个体面人,价钱又出得够,显然知道行情,也清楚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就没为难他。那男人白天都待在房间里,是个单间,没人知道他在里头干嘛。夜里,常有船员撞见他在甲板上,但只是靠着栏杆看风景,并不瞎逛。他没问过什么古怪的问题。船一到港他就下船了,到这时,他们对他的了解并不比上船时多。”


“他们就没想要打听一下他是来这里干嘛的吗?”


“按这位先生出的价钱来说,梅特鲁斯认为他应当享有不被打扰的权利。梅特鲁斯估计他是从法萨卢斯到那儿的。他出现的时候,刚好有艘法萨卢斯的船进港。”


“听上去他像是知道我们在哪。”


“显然。半点都没耽搁。”


哈尔帕古斯略一思索,“他这一路过来要花多长时间?”


“要是他还住在那儿,十来天,最多二十天。主要是海上这段费时间。”


哈尔帕古斯仿佛想到了什么。麦加克利斯等了等。但哈尔帕古斯接着说,“行。他下了船,接下来呢?”


“他去了黑船旅馆,船上人建议的。有谁知道那儿吗?”麦加克利斯停下来,问所有恶魔。


响起一阵低语,但没有恶魔回答他。


“在鱼市街上,老板过去是个跑船的。他住三楼,上去后左边尽头的房间。他就在店里吃了午饭。我们到的时候他还在餐厅吃甜点。他在那儿待到四点多,回房间去了。上楼前他让老板八点钟往房里送晚饭。”


“他现在,”哈尔帕古斯和几个恶魔交换了眼神,“看起来怎么样?”


“你指什么?跟以前比起来是不是更讲道理些了?我怎么说得上来?我又没跟他打过交道。把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想找个恶魔去跟他谈谈,我不会去。”


大厅里又响起一阵低语声。


一个恶魔凑到哈尔帕古斯耳边说了几句话,哈尔帕古斯垂着眼睛听完,点了点头。


“孩子呢?”哈尔帕古斯问,“不是说还有个孩子吗?”


“是有个孩子,跟他一起。”


“多大年纪?”


“八岁?九岁?”麦加克利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杯。


“据说像他?”


“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所以那真是他的儿子?”哈尔帕古斯盯着麦加克利斯,半信半疑地问。所有恶魔都是一副狐疑的神情。


麦加克利斯犹豫着。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换做是麦加克利斯也不会相信。倒不是说他们认为那位客人不该,或者不能有个儿子。他们就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他该给哈尔帕古斯点暗示,这事有古怪,他们应该先私下谈谈。但如今,很难说谁还保守得了什么秘密。他不清楚哈尔帕古斯怎么想的。他不像过去那样了解哈尔帕古斯了。自从斯姆伊斯来了这儿,大家都不像过去那样坦诚了。哈尔帕古斯现在跟斯姆伊斯走得很近。当然,哈尔帕古斯这老滑头跟谁都走得很近。可现在就得这样,是吧?过去的那一套已经不时兴了。说不定这是个圈套,斯姆伊斯搞出来的圈套……他该去试探一下斯姆伊斯,看看斯姆伊斯跟这事到底有没有关系。但斯姆伊斯消失有段时间了。


麦加克利斯最后一次见到斯姆伊斯,是传送阵爆炸的那个晚上。上个月的事了。斯姆伊斯请所有恶魔参加晚宴。就在宴会的高潮部分,所有恶魔玩得酒酣耳热之际,斯姆伊斯突然举杯大喊了一声敬我们的主人,然后一声招呼都不打地启动了传送阵。事先谁都不知道那里有个那么了不得的传送阵。在很短的时间里,蒙杜斯的一部分就这么一下子降临到了这座岛上,那广阔的、充满力量的身躯遽然浮现在他们头顶,猝不及防的众恶魔被震慑得几乎魂飞魄散。斯姆伊斯真他妈疯了。但这次尝试终究也还是失败了。蒙杜斯消失了。整栋房子,花园,连带着附近的林地都被爆炸毁掉了。斯姆伊斯从废墟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灰头土脸,神情癫狂,但志得意满,嘴里颠三倒四地讲着些乱七八糟的话,听起来,就在那片刻里,斯姆伊斯终于直接和蒙杜斯取得了联系,这回不再是模棱两可的暗示,或者需要解读的谜语,而是一个从他们主人的思想中直接得到的喻示。他们的主人没有因为这次失败惩罚他,反而嘉奖了他,斯姆伊斯得到了某种东西……某种力量……难以想象的力量……足以击败某个可怕敌人的力量……斯姆伊斯摇晃到哈尔帕古斯面前,大声吹嘘,说自己马上就要干出一件大事来……麦加克利斯当时的想法是,他这老对头终于疯了。不管斯姆伊斯从蒙杜斯那里得到了什么,要是斯姆伊斯以为自己可以凭借它击败斯巴达的儿子——那个可怕的敌人还能是谁呢——的话,那斯姆伊斯当然是疯了。以斯姆伊斯当时表现出的亢奋劲儿,麦加克利斯完全相信,斯姆伊斯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冲到海的另一边,立刻对斯巴达还留在这个世界里的那个儿子发起挑战。麦加克利斯甚至认为所有这些念头,什么嘉奖啊,力量啊,喻示啊,完全都是斯姆伊斯精神崩溃后的臆想。蒙杜斯绝不会嘉奖一个失败者。说不定就在斯姆伊斯吹嘘那会儿,蒙杜斯正在那头冲另一群恶魔大发雷霆呢。是的,麦加克利斯认为斯姆伊斯仅存不多的神志被这场失败击溃了。在蒙杜斯现身的那短短几秒钟里,斯姆伊斯离最伟大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遥,而他也许再也不会靠得那样近了。可能也有蒙杜斯的原因,也许斯姆伊斯真的短暂地触碰到了他们主人意志的领域,斯姆伊斯那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肯定承受不了那毁灭般的压力。斯姆伊斯吹嘘时所有恶魔都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离开的路上麦加克利斯暗自寻思,看这个样子,兴许斯姆伊斯最近会遇上什么意外也说不定呢……


但那晚过后斯姆伊斯就消失了。这肯定不是麦加克利斯寻思的那种意外。即便会有意外,也不会发生得这样快。这未免也太显眼了,是吧?谁都不会这么办事的。


过了半个月麦加克利斯才开始打听,哈尔帕古斯说他也不知道斯姆伊斯去了哪。但麦加克利斯不相信。麦加克利斯不相信这岛上还有哈尔帕古斯不知道的事。哈尔帕古斯知道每个恶魔的每件事。


没准儿斯姆伊斯就是跟哈尔帕古斯有个什么计划,大计划,不能对他麦加克利斯讲的计划。


麦加克利斯满腹怨愤地想着这些,听到哈尔帕古斯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看,是他的儿子吗?”


好像这事他能说了算一样。他对哈尔帕古斯耸耸肩。


哈尔帕古斯皱眉,转头和身边几个恶魔交谈了几句。他们好像以为麦加克利斯刚才的动作是在表示肯定。


“你觉得他知道……”哈尔帕古斯往地板的方向瞟了一眼,“那边的情况吗?”


什么情况?他仇人身上的封印已经被挣脱了?还是他以为被自己杀掉的兄弟其实还活着?而且一等到他离开那儿,两边就都现身了,如今还已经干上了?不用猜,这屋顶下的每个恶魔肯定都在好奇,要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些,眼下他有什么感想。他会不会再往那边走一趟?虽说没谁希望他去,更没谁需要他帮忙,这些他肯定都清楚,但说不定正因为如此,他更觉得自己非去不可呢……反正是一定要对着干的。上回他在那边待的时间不够久。是啊,对他来说,那边连口吃的都找不到,有什么好待的?可要是他肯到处多转转,去看看他兄弟十来岁时就看过的风景,想想他兄弟看着这些风景的时候想了些什么,在那看不见太阳的天空底下,好好琢磨琢磨他跟他兄弟那点事,就这样多待个半年一年的,哦不,哪怕四个月呢,也就赶上这场热闹了……或者,要是过去你剑下留下过哪怕半条命,说不定也早就有张纸条在某个深更半夜被偷偷塞到你家门缝里了,又不费什么事……


麦加克利斯盯着哈尔帕古斯,那种对一切都感到厌烦的情绪又从心底爬起来了。


“我认为那已经不是问题了。他带着那个孩子。”他没精打采地说,仍在犹豫要不要把下午听到的东西在这里公开说出来。


“老实说,我不喜欢这个消息。”哈尔帕古斯微眯起眼。“他把事情搞得复杂了。为什么他要给自己搞个孩子?他认为自己缺孩子吗?你说那孩子几岁?八岁?所以那个时候,嗯,那个时候他就在忙这个?他们人类管这叫什么?命运吗?‘你所失去的,你必将得回来’,是这么讲的吗?”


“也许九岁。”麦加克利斯悻悻说道。他觉得这样说话很没意思。他不知道哈尔帕古斯为什么发作。当着这么多恶魔的面,哈尔帕古斯搞得大家都有点下不了台。


哈尔帕古斯没理会他,嗓门越来越大,情绪也越发激动,“我更不明白他带着这个孩子来这里干嘛。带给谁看吗?他觉得有谁会喜欢那孩子吗?我不知道人类怎么看,我不喜欢孩子,但如果非要我喜欢一个的话,我肯定只喜欢自己的孩子。你觉得那孩子的母亲是什么?人类还是恶魔?有没有其他恶魔血统的痕迹?是的,人类的可能大些,他就不能对从他父亲那儿得来的血统有哪怕一点点的尊重吗?”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哈尔帕古斯。


其他恶魔都不接腔,装没听见。


这下他真不明白哈尔帕古斯在想什么了。


他觉得哈尔帕古斯说得太多了,有些话不该拿到台面上来讲。即便今天斯姆伊斯不在也不该。要是传出去,谁听了都不会高兴的。哈尔帕古斯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的样子,麦加克利斯感到不适应,他相信这大厅里的许多恶魔跟他一样不自在。自从斯姆伊斯来了这儿,谁都不这样说话了。


他盯着哈尔帕古斯看了足足半分钟。“听着,这事恐怕跟我们原来以为的不一样。”


他决定照实全说了。“有个情况,我想要先指出来。阿尔卡诺尔,出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这不是事先说好的,而且阿尔卡诺尔讨厌社交,阿尔卡诺尔低声抱怨着,移动到他旁边。恶魔们顺着麦加克利斯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一团雾气般的形体在空中隐隐一闪,转眼又消失了。


“晚上好,诸位。”阿尔卡诺尔的声音从空气中传出来。


恶魔中响起高高低低的问候声。


麦加克利斯说,“想必诸位可以理解,在搞清楚他的来意以前,我是不愿意冒冒失失地靠近这位客人的,所以我邀请了阿尔卡诺尔同我一起去。”


恶魔们给了他一阵赞同的回应。


“到了以后,我查看了四周的环境,决定在旅馆对面的铺子里等着。从我的位置能看见他坐在餐厅里。是的,还有那个孩子。他们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我让阿尔卡诺尔单独过去,试试能不能听到他们在谈什么。”


麦加克利斯停了停。“过了半分钟,阿尔卡诺尔回来了。他只来得及看了我们的客人一眼。因为,他认为,他一进那间餐厅,这位客人就知道了。”


“不,我当时说的是,进了那间餐厅,我才意识到他早就发现我了。”阿尔卡诺尔用尖细的声音纠正道。


“没有恶魔能在那种距离发现你。”哈尔帕古斯嘀咕。只有几个恶魔点头附和,大多数恶魔都不吭声。


“但我同意阿尔卡诺尔的说法。”麦加克利斯语气平板地说。“阿尔卡诺尔一回到我面前,我们的这位客人就抬头朝我这边看了看。前面说了,我就在街对面。”


大厅里一阵沉默。


“他还笑了一下。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


哈尔帕古斯清了清嗓子。“然后呢?”


“我有了个想法,我觉得他好像不在乎我打扰了他。于是我决定验证一下。我在那间店里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就这么盯着他,确保他能看见我。但他什么都没干。他装作我没在那儿。他们一直在谈话。后来他们去楼上了。我觉得再让阿尔卡诺尔往他房间里跑一趟的话,恐怕就有点不识趣,所以我们就回来了。”


“这有点奇怪。”哈尔帕古斯沉吟,“据说他——”


“从那件事以后再没放过任何一个从他眼皮子底下经过的恶魔。是的,是很奇怪。”


“你有什么看法?”


“一定要谈我的看法吗?那我直说吧。他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对于他要干的事,他很有把握。他确实知道点什么,关于这儿的,关于我们的。该知道的他都知道了。说不定连我们不知道的那些,他也已经知道了。不过最起码在过去十年里,我们这岛上没有谁离开过,对吗,诸位?所以别操心这个了。不管他知道了什么,他不是从我们这儿得到消息的,没谁能怪我们。我就是跟你们提个醒,如今他也很沉得住气了。”


在随后响起的恶魔们的议论声中,哈尔帕古斯凝视着麦加克利斯身后的某个角落。


“有没有可能,”哈尔帕古斯思索着问,“他只是不想让那个孩子知道你在那儿?”


“听着,”麦加克利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但他知道所有恶魔都能听清楚这些话。


“那孩子是这么副模样,八岁左右,最多九岁,头发当然是白色,留得很长。很瘦,衣服很破,很脏。一眼看上去,他跟你每天天黑前在港口那几条巷子里能撞见的任何一个孩子没差别,最多再有一两年,他们就能很熟练地在你背后掏刀子了。这样的孩子,你是不会忍心多看的,对吧?反正你又不能为他们做什么。所以,就算哪天你在街上遇见这么个孩子,肯定也不会特别留意他。没有魔力的痕迹。半点都没有。但要是你看见他的脸……有些东西是不会出错的。”


他不眨眼地注视哈尔帕古斯的表情。哈尔帕古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他从对方眼神的变化里知道,哈尔帕古斯明白了。


于是麦加克利斯继续说,“他们上楼后我找了餐厅的人问话。是个在厨房帮忙的,他听到了些东西。当时他们不声不响地坐在那儿,互相盯着有一会儿了。那男人先开了口,说,‘你认得我。’那孩子马上说,‘我从没见过你,先生。’”


哈尔帕古斯的声音发干。“那他怎么回答?”


“‘但丁。叫我但丁。’”


麦加克利斯停了停。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就是我跑这一趟要告诉你们的。”麦加克利斯欣赏着恶魔们精彩纷呈的脸色。


“不管那孩子是不是他的儿子,船上没人见过那孩子。他们是在这里遇上的。就是在从他下船到他走进旅馆大门的那几分钟里遇上的。”


麦加克利斯等了一会儿,回应他的仍只有静默。木头在壁炉里燃烧,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哈尔帕古斯连眼珠子都僵住了。


哈尔帕古斯对这事确实毫不知情。像是错位的齿轮被掰回了正确的位置,麦加克利斯脑子飞快地转起来。我这一整天都在疑心些什么啊!


轰地一下,回过神来的恶魔们以空前的急切开始交头接耳。


“这不可能是……”哈尔帕古斯咬牙切齿地说。


“绝不可能!”麦加克利斯立刻说。


要不他们就摊上大麻烦了。他们能有这么些年的好日子,还不就是因为他们一直都只是在看热闹吗?这消息一旦传过去,不管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自认为受了欺骗的那一方都会把账算在他们头上。他们能怎么解释?有这样一个孩子一直待在佛杜纳,他们却从来没察觉?即便是他们自己都绝不会相信。


哈尔帕古斯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压低嗓门,“据说他恨这……”


哈尔帕古斯的语气恼火,表情却像是在辩解什么似的。


麦加克利斯犹豫着,含糊地应道,“……是给他惹了些麻烦。”


他们望望对方,都闭了嘴。


沉默半晌,麦加克利斯扬声对已经躁动起来的恶魔说:


“诸位,要是这事跟你们中的任何一位有关,那么,现在是时候承认了,你的勇气已经赢得了我们的钦佩。没有吗?都没有是吗?那就是时候行动起来了。我相信,不需要由我来指出为什么你们可能身处危险之中,以及危险可能来自什么方向。如果我们注定要承受本不该由我们承受的怒火,那最起码,我们要搞清楚是谁将我们置于这种境地。不要以为这事跟你们任何一个无关,千万不要有自己可以置身事外的想法,我们都无法预料这事会涉及到谁,会产生多大范围的影响。所以,接下来,你们中要是有谁相信这个孩子确实是这位客人在这儿遇上的,就去查一查他是什么身份,他是怎么来的。要是有谁认为整件事是这位客人在拿我们寻开心,就继续关注他们,用上你们所有的手段。保持距离,克服恐惧。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大厅里喧哗声四起,气氛沸沸扬扬。麦加克利斯看到某种久违了的光彩出现在了某些恶魔的脸上。


还得找到斯姆伊斯,麦加克利斯立刻想到。得看住这蠢货。


周围闹哄哄的,麦加克利斯不得不大声吼起来。


“还有,谁知道斯姆伊斯到底在哪儿?那晚过后谁还见过他?你!大声点!别他妈支支吾吾的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什么?码头?他去码头干什么?你笑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该知道他去干嘛了吗?等等,你说他上了谁的船?”


麦加克利斯沉下脸。操他妈的,梅特鲁斯。


【DV】The Story of Us

配对:Dante/Vergil

分级:General

Summary:3前还没遇上哥的D来到了5后的世界。他发现这里有很多Dante(从1D到5D),一个Vergil,还有个显然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人。他觉得每个Dante都很奇怪,这些人之间的关系也很奇怪,然而没人愿意为他解释过去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又来了一个Vergil。

Nero亲情向。崽是DV的。

是3前的D遇上了3后的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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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了个口哨。“谢谢你带我出来。”

 

Nero开着车。“你知道我们只是去趟超市吧?”

 

他不打算拐弯抹角。“我想跟你谈谈。”

 

“是吗?”

 

他转头盯着Nero。“我以为你看出来了,所以刚刚才问我要不要来。”

 

Nero笑了。

 

“拜托,Nero,跟我说点什么,随便什么。我必须得搞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不然我会疯掉的。你也得承认那几个家伙是很古怪,对吧?那怎么可能会是我?”

 

“要是你不喜欢,就少跟他们打交道。”Nero望着前方的公路,语气轻快。“想听我的建议吗?这儿没你需要操心的事,好好听Vergil的话,想想将来要干嘛,给自己做点计划。你该知道的那些东西,以后你肯定会知道的。”

 

好奇心不允许他这么做。“说得容易,这事又没发生在你身上。”他不高兴地说。

 

Nero看他一眼,“好了,别生气。是的,我看出来了你想找我,我也乐意带你出来透口气。我明白,对你来说那栋房子里的气氛是有点奇怪。你毕竟还是个孩子呢。”

 

他控制住了自己没去反驳,就让这家伙从嘴上占点便宜好了。

 

“但我不能跟你谈论那些Vergil认为你现在还不可以知道的事。”Nero说。

 

“是啊,是啊,要听爸爸的话嘛。”他挖苦道。

 

“那可不一定。”Nero没上钩。“我也可能是你的儿子,或者是你们的什么亲戚。也说不定我跟你没半点关系,我们只是碰巧长得像。别试探我了。”

 

“你就是Vergil的儿子。”他肯定地说。

 

“为什么?你就不能有个儿子吗?”Nero打趣他。

 

“因为当我第一次猜你是Vergil的儿子的时候,他们的反应很有意思。”

 

“谁的反应?”

 

“你们这边的Dante和Vergil。”他说。

 

“我不评论你的看法,但我会提醒他们注意一下。”

 

“嘿!我把你当朋友——”

 

“你是我的朋友,”Nero笑着打断他,“不过他们也是。跟我说说,那几个Dante,就没一个你看得顺眼的吗?”

 

他想了想。“总围着黑骑士转的那家伙吧。他不怎么惹事。除了那怪物,他对别的没兴趣。”

 

他说得不是很有把握。

 

事实上,他对任何一个Dante都没有深入的了解。他们都比他来得早,有的Dante已经在参与这家名字古怪的事务所的生意,他听那个叫Morrison的中间商跟Vergil的谈话里提到过。这些家伙有的暴躁,有的阴沉,反正各有各的问题。他们几乎全都对他态度敷衍,可能在他们看来,他过于年轻和缺乏经验,不是可以交流的对象。他们都在这栋楼里有自己的房间,但很少聚到一起,有些人会接连几天不见人影,不过偶尔他们也会一起吃饭。他常注意到他们在餐桌上交换眼神,这种情况都发生在他提问后突然出现的沉默里,那让他感觉他们有个圈子,而他是圈子外面的。

 

因此,对这个时不时会主动跟他说几句话的Dante,他的印象还行。但笼罩在这个Dante身上的是另一种古怪。

 

“当心点,他恐怕不会喜欢你这么叫它。”Nero说。

 

这与他的念头不谋而合。他也认为那个Dante对它过份着迷。他怀疑Dante连做委托都带着它。他想象过Dante独自出门后,它站在Dante房间角落里等待主人回来的场景,不知怎么,他觉得这不大可能真的发生。最近几天,Dante又玩出了新花样,成天和它面对面地坐在棋盘两边。他不清楚Dante是在教它下棋,还是在跟自己玩,他没仔细看,因为那画面总给他不舒服的感觉。有次他看见Dante用一种很亲昵的神态对它轻声说话,当时光线阴暗的大厅里只有这一主一仆,那气氛简直让他毛骨悚然。倒不是说他对这癖好有什么偏见,他年纪虽不大,见得却已经足够多。但那是个恶魔,很显然。而且,他觉得它应该不怎么聪明,甚至不一定有清楚的意识。他不太理解Dante能从它身上得到的那种乐趣,如果换作是他——这是说如果——他起码会挑个更机灵点的。很难判断那个Dante的准确年纪,也没人回答他这种问题,凭目测,他认为是三十岁出头。所以,这十来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而一旦思考起这些,其他几个Dante也让他感到疑点重重。

 

他走着神,听到Nero又问,“最小的那个呢?”

 

他不由冷笑。

 

“怎么了?”

 

“他跟所有人吵架,但一到Vergil面前就装怂。”他的语气酸溜溜,“而且Vergil偏心他。”

 

“你不喜欢他?”

 

他撇嘴。“不喜欢。”

 

Nero的声音带上了笑意,“怎么啦?”

 

他犹豫了一下。“Vergil不准我跟他们打听来历。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做做样子,这怎么可能办得到呢?而且简直没道理。我找到最小的那个Dante,我想知道他的故事。结果我才问了几句,他扭头就走,还马上就去跟Vergil说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Vergil当然揍了我一顿,我打不过他。”他悻悻然地说。

 

他看了看Nero,“你那是什么表情?”他叫道,“难道你打得过他?”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超市的停车场,Nero朗声大笑,把车停进车位里。

 

 

 

进了超市,他们在货架间走走停停,Nero拿着Vergil写给他们的购物清单,目光在架子上搜寻目标。他东张西望,不停地把看中的零食往下拿。

 

Nero把几袋薯片丢进推车,他捡起一包看了看,“啊,我喜欢这个口味。”

 

“这就是Dante要的。”Nero停下脚步,看着他把同样包装的更多薯片往推车里扔,直到堆起一座小山。

 

“Vergil呢?”Nero突然问,“Vergil怎么样?”

 

“我喜欢他。”

 

“没别的了?”

 

“你还想听什么?人情世故我还是懂一点的好吗?难道你还指望我当着你的面评论你爸?前天晚上来的那个我还没打过交道,得等一等,Vergil一直跟他待在一块儿。”

 

“你要干嘛?”

 

“那也是我哥啊,”他说,“我当然得去认识一下。”

 

他们沿着货架间的通道往冷冻食品区走。他想起前天晚上来的那个Vergil。

 

 

那家伙是突然出现在大厅里的,赤身裸体地趴在地上,咳得很狼狈,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给扔出来的。一开始,他没认出那也是自己兄弟。但其他人显然都当即就认出了那是谁,连Vergil的脸色都变了。原本大家在商量等会儿要叫哪家外卖,一下子,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而接下来一两分钟里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刺激了。Vergil最先反应过来,靠过去查看,在那人旁边跪下。他感到周围浮起了一种躁动的气息。他听到Vergil叫那家伙镇定,却被那家伙一把抓住衣襟。“你知道我是谁,”Vergil用一种在他听来饱含深意的语气说,“别说话。”那人睁大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盯住Vergil看了十来秒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Vergil立刻伸手捂住了那人的嘴。“安静!”那一下,屋子里的气氛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尽管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却也被镇住了。紧接着,某个Dante发作,暴涨的魔力在屋子里刮起一股旋风,似乎是为了制服这个发作的Dante,另一个Dante立即变身了魔人。两个Dante撞在了一起。这一切都是眨眼间的事,那场面可够热闹的,他看得呆了。那两人动起手来,他没来得及躲闪,被魔人张开的翅膀扫到墙上,大脑震得发晕,家具碎片在他眼前雨一样地洒下来。年纪最大的那个Dante拉起他,不顾他的抗议,将他拖向他的房间。最后一眼他看见Vergil将那个新来的家伙打横抱了起来。“放开我!”他叫道。Dante将他推进了卧室。“在这待着。”Dante说完就走了,还替他关了门。他听见动静愈演愈烈,破裂声和斥骂声此起彼伏,连他房间里的家具都被震得离开了原本的位置。这可是他们自己的房子啊,他心惊肉跳地想。就在他想象这局面要在一片废墟上收场时,一股庞大得可怖的魔力陡然压下来,笼罩了整栋楼。他心神巨震,跪倒在地。那一刻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哦,Vergil。他心脏狂跳。

 

他熬到第二天早餐时间才走出房间,结果遇上的每个人都若无其事。又是一个无人搭理他的上午。下午,他从外面回来,空荡荡的大厅里只有一个Dante坐在幸存的沙发上跟黑骑士下棋。他问昨晚上那个新来的怎么样了,Dante说那家伙一直待在阁楼里。

 

“就他自己?”他问。

 

“和Vergil。”

 

“我想去看他。”

 

Dante眼睛盯着棋盘,“这你还需要跟人商量?”

 

 

这些人实在是……太奇怪了。

 

可能是因为他盯着柜子里的冰淇淋看了太久,Nero拍他的肩膀,“别客气,想要什么自己拿,Vergil付账。”

 

他回过神来,“哦,谢谢。”他拉开冰柜门,拿了两盒草莓味的冰淇淋,然后是两盒太妃糖口味的,想了想,又各加了两盒。购物车已经放不下了,他就用手捧着它们。

 

见Nero露出奇怪的眼神,他有点发窘。“嘿,又不是我一个人的,Vergil也要啊!”他恼道。

 

Nero盯着他怀里的冰淇淋盒子。“太妃糖?”Nero用不确定的语气问,“真的?”

 

他迟疑了。毕竟他已经看到许多事都改变了。

 

“……他现在喜欢什么口味的?”他不甘愿地问。可恶,他居然还需要跟别人打听Vergil的喜好。

 

Nero耸耸肩,“我想这个就很好。我只是有点惊讶。事实上我并不像你以为的那样了解他。”

 

 

 

 

Nero把他放在门口就开车走了。“既然我们已经是朋友,有需要就随时打我电话,好吗?”

 

他道了谢,目送Nero的车远去。阳光暖暖地洒下来,这是个可爱的下午。

 

屋子里静悄悄的,仍只有Dante和黑骑士在。他进门时Dante瞥了他一眼。见对方企图对自己视而不见,他大声打了个招呼,然后不等Dante回答便走向厨房。

 

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分类放好,拉开抽屉翻找了一阵,只找到一把勺子。

 

他走进大厅。“嘿,你知道哪有多的勺子吗?……哦。”

 

Dante嘴里咬着一把勺子,沉默地看着他。黑骑士也向他转过脸来。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古怪。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朝黑骑士飘去。

 

Dante把手里的冰淇淋放到桌上。“干嘛?”

 

“Vergil呢?”

 

他们都明白他说的是年纪大的那个。Dante往大门方向看了一眼。

 

“那我要去阁楼逛逛。”他老实地说。“你吃完了吗?吃完了就把勺子给我用用,我只找到一把。”

 

Dante考虑了一下,把勺子递给他。

 

他却又不急着走了。

 

“这到底是什么?”他把脸朝黑骑士的方向偏了偏。

 

Dante看向它,眼睛里出现了一些难以形容的东西。那让他有种感觉,仿佛自己是在从钥匙孔向某个阴暗的房间窥探。

 

“很难说。”

 

“从哪搞来的?”他继续问。

 

“赢来的。”

 

“打赌?”

 

“打架。”Dante不紧不慢地说。

 

他打量它。“它能说话吗?”

 

“能,但得花点时间教。”

 

他不知道还能问什么,于是接下来是一段沉默。黑骑士木然坐着,沉重的身体深陷在沙发里。他盯着那身黝黑无光的盔甲,那是种奇异的黑色,似乎能吸收光线。

 

他为那股毫无来由的不安而心烦意乱。

 

你没必要在意这个,他试着说服自己。而且Dante不见得愿意谈它。不必装作你是在关心他,你其实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迷上这个,你觉得这里头有种病态的东西在。可你有什么权利对他的喜好指指点点?你该知趣点,像其他人那样安静地走开。然而他的脚像是长在了地板上。兴许不只是因为好奇,他暗忖。他实在看不出它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他……问题就在这儿。那他就不可能迷上它。但这念头只是一闪,他立刻又开始谴责自己。你该为自己脸红。你这行径就像是廉价公寓里的租客,听说某间屋子里死了人,就急哄哄地挤进人堆,望着进进出出的警察,迫不及待地跟周围的每个人打听到底是情杀还是谋财。

 

他马上就走。他要从冰箱里拿两盒冰淇淋,爬上三层楼,去找Vergil。

 

“我能摸摸它吗?”他突然问。

 

Dante一直望着它,闻声转过头来,注视他良久。“那就过来。”

 

Dante坐到它旁边,抬起它一条手臂平放在自己腿上。他在他们面前蹲下身来。

 

他正要伸手,Dante用眼神制止了他。他看见Dante两手分别按住臂甲两端的某个位置,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后,Dante将臂甲移开,露出一截惨白的手臂来。这是个人类,或者说至少有人类的形体,他心里涌上一种古怪的情绪,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加不自在了。他不眨眼地盯着手臂上青色的血管纹理,视线从手肘到扫手腕。他用手指按上去时,触到的皮肤冷得像寒冰,它却像被烫到了般,整个身体颤了一下。

 

他在缓缓抚摸它的同时,仔细地打量它。这家伙身型高大,可如果剥开这层盔甲,它实际的身量应该跟Dante差不多,但肯定比Dante瘦点。它闻起来就是金属的气味。他手掌下的肌肉紧绷,僵硬,从盔甲胸腔部位的细微颤动来看,它的情绪起伏得厉害。它不喜欢他的触碰,或者它以为这层玩意儿能保护它。有瞬间,他怀疑它并不像自己一开始以为的那样强大。但紧接着,他注意到Dante一只手搭在它后颈,嘴里轻轻发出安抚的声音,另一只手却按着它的手背,显然是为了防止它暴起伤人。所以它还是很危险。它只是能在Dante的要求下控制住自己。

 

不知怎么,这一幕让他有点着迷。

 

他突然很想知道它长着一张怎样的脸。

 

他看着Dante把臂甲装回去。“你试过把这玩意儿全脱下来吗?”

 

“管好你自己的事吧。”Dante说。

 

他起身时,Dante又说,“顺便说一句,现在他可能并不想见到你。”

 

他想了想。“因为前晚的事?”

 

以Vergil的标准来说,前晚的出场确实不够有派头。他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他哥在地动山摇中随着电闪雷鸣登场的情景,如果是那样还差不多。

 

“你要这么想也行。所以别问蠢问题,尤其是你特别想知道答案的那些,比如他是被谁揍成那样的。”

 

“哦。那他是被谁揍成那样的?”

 

“总之,别给我们惹麻烦。”Dante转过脸去,显然不想再跟他多说。

 

 

 

 

他从没来过这儿,所以推开门后那一下,他以为自己当真回到了过去。那低矮的书架,那倾斜的屋顶,还有从敞开的窗户所能望见的波浪般的云。

 

Vergil坐在窗前的地毯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朝他转过脸来。

 

他们打量了对方一两分钟之久。那些伤口当然已经愈合了,这张脸也不再是前晚那骷髅般的模样。细看之下,这个Vergil其实比他以为的还要年轻。

 

“我以为你会更激动点。”他声音干涩,“也许哭出来。”

 

“你见到他的时候哭出来了?”Vergil平静地问。

 

“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他当时过于震惊,现在已经不记得具体的情形。

 

“但我已经见过你了。”Vergil说。

 

他走到Vergil对面坐下。“什么时候的事?”

 

Vergil盯着他递过去的冰淇淋看了几秒钟,伸手接过。“对你来说?很快了。”

 

“到底是多快?”

 

“怎么,从他那里没打听出来?”

 

“别明知故问,难道你们昨天一整天都没聊起过我?”他打开冰淇淋吃起来,“快说。”

 

“不然呢?”

 

“那可不是免费的。”他指了指对方手里那盒冰淇淋。

 

Vergil把冰淇淋递了回来。

 

他睁大眼睛,目光难以置信地在Vergil双眼和手上来回打转,想从Vergil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你这也太幼稚了。”最后他怏怏地说。

 

他接过盒子,把它打开,重新塞回Vergil手里,又挖了一勺自己的冰淇淋,送到Vergil嘴边。

 

Vergil抬眼看他。那双眼珠转动起来时,他注意到它们显得有点呆滞。

 

“愚蠢,Dante,愚蠢。”他说,“我已经替你说了,现在请张开你的嘴。”

 

Vergil迟疑了一下,吞下了那口冰淇淋,然后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之后有一阵,他们都没说话。

 

他边吃边打量Vergil。他觉得Vergil恢复得还算不错,只是精神差了点。那件衬衣套在Vergil身上显得有点大。Vergil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敞着,袖子挽在手肘,露出一截前臂。他注意到那肤色仍异样地苍白。他的目光扫过手腕背面凸起的骨节,心脏突地一跳,赶紧移开视线。

 

“跟我说说你的事。”Vergil突然说。

 

“什么?”

 

“我们分开后,你遇上的事。那些你认为值得告诉我的。”

 

他一愣。“你不知道吗?”

 

Vergil有一阵没作声,像是想着什么。

 

“我知道一部分,当然。”Vergil沉吟着,“但你跟我记得的不太一样。说吧,从头开始。”

 

他怔了一会儿,想起无数片段。有很多事在发生的当下他便明白,自己不会再对任何人提起它们,这时一想,他好像也不愿对Vergil提起来。因为很早以前他就已经懂得,有些东西只该属于他自己。

 

但这个下午笼罩着一种奇妙的气氛。稍显黯淡的光线,空气里浮动的陈旧纸张的气味,还有些别的东西,那一切交织在一起,勾起了久远的回忆。而且Vergil在等着呢,那双眼睛注视着他。说到底,这些东西其实原本就应该属于他们两个人。他记起幼时那些昏昏欲睡的下午,他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的书页翻动声,Vergil的呼吸声,燥热的空气和绵长的蝉鸣。

 

最难启齿的是一开始的那部分,因为那时的他最容易感到痛苦。他结结巴巴地讲起自己怎样离开那栋燃烧的房子,意外地发现他居然能把它说完。慢慢地,他故事里的细节多了起来。后来的生活变得容易,于是他的陈述也变得流畅,各种琐碎的喜悦和伤感都涌了出来。到最后,他的声音甚至变得激越,不可思议地充满了情感。他讲到前面一个夏天,他在日落时分骑着摩托经过一片海岸,山势攀升得很快,他在盘山路上疾驰,迅速地变换方向,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让他感觉自己似飞鸟在空中盘旋。行驶到山巅时,他冲出公路,在断崖边猛然刹住车。那是一处直上直下的悬崖,大海从他脚下几千英尺的地方直铺向天边,浪花拍打着海岸,落日半沉,将海面和天空染成一体。他半眯起眼,眺望那一片壮丽的金色与橘色。

 

“那时我感到活着是一件快乐的事。我希望你也在那儿。”说到这里他停下来,因长时间过份的投入而轻微目眩。

 

天色已经全暗了,远处的街道亮起路灯。他意识到自己滔滔不绝地讲了也许有两个小时,或者更久。Vergil注视着他,闪烁的双眼显示了内心强烈的情绪,那让他胸口发热,嗓子发干,心满意足。我要把我的一切跟他分享。那就像是一种本能的渴望。他相信Vergil也一样。他感到自己很幸运,他居然还能看到Vergil年轻时的模样。人在不同的年纪会以不同的方式表达情感,他明白无论自己说出怎样的故事,都不会看到这样的神情出现在那一个Vergil的脸上,它只属于年轻时的Vergil。他没错过它。

 

我还没拥抱过他,他忽然想。他伸出双臂,不敢迟疑地抱住对方。要是再犹豫一两秒,他肯定会为自己流露出的情绪害臊。

 

“我很想你。”他把头靠在Vergil肩膀,用脸颊在Vergil颈间蹭了蹭,就像小时候那样。

 

“啊,你身上好冷。”他喃喃地说。

 

他察觉到这具身体微微一颤。

 

仿佛有道光照穿迷雾,一阵寒意直透他心脏。



【DV】All I Ask of You

配对:Dante/Vergil

分级:Explicit

警告:有过激嫌疑的车提及或暗示

Summary:5结束时Vergil以为Dante对自己只有责任和亲情了;哥明白责任和亲情也算爱;是HE的狗血言情剧本


请先看看剧情相关的前篇:Say It Again 


正文:All I Ask of You   


或图片:1   ,  2

【DMC】【DV】Daisy

Summary:“我们搞到真的了。”

梗来自 @吾不禁英俊地笑了起来 太太

Lady:我从特米尼格开始嗑的,很上头

补全了,有生子暗示,而且很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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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ro一进来谈话就停止了,所有人看着他。

 

 “大家好。披萨已经到了?”Nero拉开椅子坐下。“抱歉迟到了,你们在聊什么?”

 

女士们飞快地交换了几个眼神,不止一个人微微点头,似乎同意了某个决定。

 

“先假设你有个兄弟。”Lady说。

 

“我没有兄弟。”Nero立刻说,并拿起披萨盒边的杂志翻看起来。“好了,我不想知道你们在聊什么了。”

 

Lady无视了他的拒绝态度。“你会喜欢他总是在你坐着的时候从背后趴在你肩膀上跟你说话吗?每次都在你边上就有个空座。”

 

“为什么不呢?他是我的兄弟,他当然可以用自己喜欢的任何方式跟我说话。我饿了,他们还有多久回来?”

 

“你们看,”Lady用那种“我早就说过”的语气宣布,“他听得懂我在问什么。”

 

“不,我不懂。”Nero盯着杂志上的泳装女郎。

 

“我们在说你爸跟你叔叔的关系显然不只是兄弟那么简单,而且你也这么认为。”

 

“这太荒谬了。”Nero的语气显示他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

 

“‘哦Kyrie,你注意到他们看对方的眼神了吗——’”Lady有模有样地学起来。

  

Nero摔开杂志。

 

“别看Kyrie,你像个跟妈妈走散的狗宝宝一样在院子里向她寻求安慰的时候我就在厨房。”Trish看着手机屏幕说。“不是我的错,窗户就那么敞开着。很遗憾你当时没把话讲完,显然你在担心某件事,但就算是面对Kyrie你都不敢说出来。”

 

Nero抱起手臂瞪了所有人,然后看着Trish。“他们一直想把对方钉在墙上,这还不够我担心吗?”

 

Trish耸耸肩。“好的,我理解了。那么我们也有些担心的事,跟他们有关,可以给你讲讲吗?也许你能打消我们的顾虑。”

 

Nero又看了看其他人,表情像是一个过去一直品行优良的未成年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跨过某条界线踏上犯罪道路。

 

Lady对他露出微笑。

 

Kyrie对他露出鼓励的微笑。

 

Nico对他露出尴尬但不失兴奋的微笑。

  

“……什么顾虑?”

 

于是Lady没再给他退缩的机会。“我们怀疑他们想操对方,或者已经操了——”

 

“——停下!”Nero捂住耳朵。“你在说什么啊!他们是兄弟!”

 

“我得承认你看起来真的很惊讶。你惊讶是因为有人怀疑他们操了对方,还是因为居然有人敢把这句话对你说出来?我们谈论的是爱情,”Lady残酷地说,“任何东西都不该成为它的阻碍,包括血缘。”

 

“他们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奇怪的想法?有任何不该发生在兄弟间的举动吗?”

 

“如果你指的是有没有亲眼见过他们接吻,把对方压在沙发上,撕扯对方的衣服,把手或者其他东西伸到不该去的地方,不,当然没有。”Lady停了一下,打量Nero。“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去你的!”Nero大叫。

 

“难道你靠近他们的时候闻不到爱情的气味?”

 

“你闻到了?”

 

“别这样,如果你真的闻不到,你注定孤独终老。”Lady怜悯地看着Nero。“你得接受这个事实。”

 

“什么事实?”

 

Lady微微一笑。“他们爱对方。”

 

“他们当然爱对方!”

 

Lady继续无视他的态度。“从我认识他们的那天起我就知道,可能比他们自己所承认的还早。见到Vergil前我就认为Dante对他哥有种奇怪的执念,一般人不会用那种语气提起自己的兄弟,后来我发现Vergil也是一样。虽然他们嘴上总是说着另一套,但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始终都是那样,‘是的我知道你在这儿’,‘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吗’,‘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跟你对着干’,就跟其他人不存在一样,就他妈的跟调情一样。”

 

Lady说完后是一小段安静时刻。

 

“知道那时候的Dante是个多漂亮的男孩吗?”Lady突然问,她的表情说明她正愉快地回忆着。“他流泪时我的心都要碎了。”

 

Nero发现周围立刻出现了一种酸楚而幸福的气氛,她们陶醉其中。她们似乎都跟随Lady的讲述体验了那一幕。

 

“所以你明白当我听说那是Vergil时我有多为他们高兴了吗?”Lady用寻求理解的语气问。

 

“不,我不明白,我们应该都没忘记你知道那是Vergil时你在哪,我很难想象在那种情况下你还顾得上替他们高兴,不是说我不信任Nico的车技。”

 

Nero看向下一个人。

 

“呃,”Nico显然没想到Nero会把视线移到自己身上,“我什么都不知道。”

 

Nico是几位女士中唯一一个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的。“我只是被他们的故事打动了。我是说,当然这只是猜测,但如果它是真的不是更好吗?他们等了那么久才找回对方。”

 

Nero盯着她,她开始支支吾吾起来,于是Trish出声帮Nico解了围。

 

“我不打算替自己辩解。”Trish忙着跟手机网络另一端的某个家伙交流。“我对他们的感情状况没什么兴趣,我对这个话题已经厌烦了,所有人谈论这个太久了。”

 

Trish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着字。“但他们都很辣,不管以哪个种族的标准都可以这么说,所以……是的,我希望他们在一起。”

 

Trish抽空看了他一眼。“对不起,考虑到你的身份我最好不要再说下去了。总之我们当年就都认为他们是一对。”

 

Nero瞪着Trish。“你们?”

 

“所有恶魔。你脸红了?你听懂了?我刚才的话让你联想到了什么?”

 

Nero发现所有人都愉快地看着自己,包括Kyrie。

 

“当然我们如今也都还是这样认为,要不他们的大多数行为都没法解释。”Trish对他摇了摇手机,“现在我们知道你也是这样想的了。很好,我朋友都喜欢这个消息。”

 

“你朋友?”

 

“所有恶魔。”

 

“听着,我没那样想,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那样想。他们可能是有点亲密,但我觉得没问题。”

 

“真的?那最好,这也许能说明你没有跟他们相似的兴趣。其实我们也都认为这种事在斯巴达的后裔里发生一次就够了,我们希望他的血脉传承下去,你又没有兄弟为你生孩子。”

 

尼禄涨红了脸。“我不敢相信你在暗示什么。”

 

“我暗示了很多,你听懂了哪一个?而且奇怪,你好像不怎么惊讶。”Trish惊讶地看着他,没人看得出她是不是故意的。“你知道这种说法?也对,这么多恶魔都相信的事你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有些恶魔有生殖腔,当然我并不是在暗示他们中的某个人一定有。这伤害到你的感情了吗?如果有我很抱歉。我相信你的母亲是一位出众的女士,如果她真的存在的话,但那样我又会好奇为什么从来没人听说过她。你可能想象不到那个世界对斯巴达血脉的关注程度,如果真有那么个人存在,我们不可能不知道。除了Dante,Vergil没跟任何人亲近过,对所有人来说你就是凭空冒出来的,当然正因为这样你才从没被恶魔找上门。”

 

Trish停了一下。“很久以前我们都以为Vergil已经没什么秘密了。”

 

于是所有人安静了一段时间。

 

“Vergil爱她。他亲口告诉我的。”Nero突然说。

 

Nero扔出这句话是因为他猜这句话很有分量,谈话进行到这里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了。

 

但他没猜到它有这么大的分量,所有人都眼神灼热地看着他。

 

他有点不安起来,事情跟他想象的好像又不一样。

 

“怎么了?”Nero问。

 

“多讲点。”Lady用一种令人联想到逼近的风暴的语气要求。

 

“呃,我直接问的。”

 

Nero立刻收获了所有人敬佩的眼神。“哇哦。”Nico说。

 

Nero结巴起来。“嗯,我问他有没有爱过她。呃,当然,我并没幻想他们有很深的联系,理由就是你说的那些,所以我只是问了他有没有爱过那个把我生下来的人。”

 

Nero想要尽可能地表现得漫不经心,但她们都看得出来他有点难为情,于是她们注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充满了爱意。“他考虑了一下才回答我。他说有段时间他以为不爱,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是爱的。”

 

所有人又安静了一段时间,每个人似乎都在思考。

然后她们的眼神都开始闪烁,似乎都经过推理得出了结论,并通过空气中迸裂的无形的火花达成了共识。

 

“那次谈话中你们提到过Dante或者你自己吗?”Trish突然问。“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想知道对他来说我到底有多重要。”

 

Nero脸红了。

 

Trish宽容地笑了。所有人都宽容地笑了。“好吧,那至少你可以肯定这个人不是Dante对吗?”

 

“当然不是!”

 

现在她们都盯着Trish了。

Nero发现自己也盯着她。

 

“Vergil。”Trish说。

 

“Vergil。”Lady跟着说,并露出了领会的笑。

 

澎湃的喜悦突然在这个房间里绽开。Nico没试图掩饰自己的兴奋,从她嘴里吐出的每个音节都仿佛长着翅膀在空气里跳跃。“噢天呐,居然真是这样。”

 

Nero绝望地看向最后一个人。“你也这么想吗,Kyrie?你——”

 

他的声音在Kyrie坦然的微笑中消失了。

 

Kyrie理解地握住他的手。“我希望他们幸福。”

 

“我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样——”

“那不重要。你只需要相信自己是他们生的。”

 

 

正在这时Dante推开门。“Vergil!我们又是最后到的!”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


Vergil对所有人点了个头。“抱歉迟到了。”

 

两兄弟走进来,Vergil关上门。Vergil在Nico旁边的空位坐下,Dante斜靠在Vergil的椅背上跟大家打招呼。

 

Vergil旁边的座位醒目地空着。

 

“嘿,”Dante看了看瞪着自己的Nero,“我们错过了什么?”

 

Nero发现所有人都在瞪自己。沉默持续了几秒钟,他坚持住了。

 

“你为什么不坐下来?”Nero问。

 

Dante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我正准备坐下来。怎么了?”

 

那些原本带有告诫意味的眼神突然变成了期待和兴奋,Nero不明白原因,但直觉告诉他不能顺应她们心意。

 

“披萨凉了。”Nero说。

【DV】Fairy Tale

DV


是1结尾剧情走向不同的(沙雕)世界设定


梗来自 @吾不禁英俊地笑了起来 太太,恶魔FQ期前的一点小麻烦


2020.03.02更新

【DV/NV】

CP:NV,有DV提及


一个小短篇,接【DMC】【DV/NV】Mnemosyne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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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电话后,他漫无目的地逛起来。

 

走在路上,有一小会儿,他想着跟但丁的对话。但丁问了他的位置,保证会让维吉尔尽快过来,语气很平淡,就好像他只是离开了一个上午。这个尽快是多久?但丁没说。他有点失落,他听不出他们有没有担心过他。但对方这种随意的态度使他平静了下来,他终于有脚踏实地的感觉了,要知道直到听见但丁的声音,他都还疑心自己是在做梦。

 

后来他想,也许这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而此时,漫步于街头,他还有种奇怪的想法,尽管在魔界时他总在倒计时(他当然相信自己总是会回来的),但看着眼前这幅井然有序的景象,他老情不自禁地回想魔界的一切,就像对那种生活还意犹未尽似的。

 

这是座值得一看的城市,位于一条著名河流的入海口。他在老城区安静的小巷里散步,观赏那些建于两个世纪前的房屋,它们的白色外墙保养得很好,大多还有人居住。他遇到了一个替父亲冲洗院子的小男孩,他们就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的问题聊了聊。他说他在外流浪了很久,现在正等着父亲来领自己回家。

 

我要是你,就宁愿在外面待着,男孩捏着水龙头说。他忍不住笑了。男孩不满地望了望湿漉漉的院子,然后看着他,说我真羡慕你。他抱着手臂靠在敞开的铁栅栏门上,想了想,说我也羡慕你,我在你这个年纪时,最想干的事就是能帮我爸洗个车。告别前他借新朋友的水龙头把自己从头到脚冲了几遍,之后他的外表依然狼狈,但不至于引人注目了。

 

维吉尔找到他时,他正半躺在沿河观景道的台阶上晒太阳。宽阔的河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三三两两的行人沿着河岸悠闲地走着。

 

他假想过几种他们碰面的情形,比如他可以跳起来,大叫一声对方的名字,给他父亲一个拥抱。但转念他就承认那些都太戏剧化了。实际上他们只是很随便地打了个招呼。他察觉到后方来人,就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说嗨,维吉尔。维吉尔点点头,在他上面一级台阶坐下。有一阵子,他们都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色。

 

但那一瞥留下的印象长时间地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维吉尔和他记忆中一样,穿着长风衣,带着战术手套,他猜接到电话时他们正打算出门。某项委托。他看了看维吉尔,他父亲凝视着远方河流汇入大海的交叉口。他总能在维吉尔身上观察到一种紧绷的状态,它常被随意的语气和放松的姿势掩盖,但仔细一瞧,它总在那儿。

 

他们想过他吗?他从电话里听不出来,这时也看不出来。他原以为维吉尔会稍微表现出一点情绪……在魔界时他一直是这么想的。但从打通那个电话起,他就知道不会是这么回事,气氛完全不对头。这会儿他仿佛看到但丁放下电话,走向正步下楼梯的维吉尔。维吉尔边走边带上手套。“新委托?”维吉尔漫不经心地问,在最后一级楼梯停住了。他一直觉得维吉尔对Devil May Cry的所有事务都抱着一种既慎重又不在乎的奇特态度。而且现在他认为这态度可能不只是用来对付Devil May Cry。慎重是因为天性,而不在乎……说到底,这里除了但丁还有什么值得维吉尔在乎呢?他有点气恼地想。接下来但丁拉起维吉尔的手臂,他们接吻。“是尼禄。”但丁吻着维吉尔的嘴唇轻声说,维吉尔一只手搭在但丁的肩膀上,就像现在搭在维吉尔自己的膝盖上,然后但丁才把电话里的消息告诉对方。“……他回来了?”维吉尔问,就像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

 

于是突然间,他又开始闷闷不乐。

 

他们开始交谈。是维吉尔起的头。起初他们语气平淡,都没看对方,那情形就像是两个陌生人坐在公园长椅上谈天气,一边想着各自的心事一边随口答应着什么。关于过去几个月的事,他只简单地说了几句,他认为那些体验都是维吉尔多年前就已经了解的,他不必赘述。再说,这时他也没什么谈兴。他甚至无端端冒出个念头,想叫维吉尔闭嘴。也许哪天我真的能有勇气这么干。继而他又有点沮丧,因为这等于承认他目前还不具备这种勇气。况且,真要这么干的话,肯定还需要勇气之外的某样东西,他还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却已经预感到自己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与此同时,一个隐秘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说不定正因为如此,你才能得到许可。但到这时,他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在想什么了。乱七八糟的思绪就这么在他脑子里转着。

 

然后他留意到维吉尔没对他的讲述做任何评论,这让他更加不满。过了一会儿,维吉尔问他对那个世界有什么看法,他脱口而出,说那你得先说说你的看法。于是接下来是一段他意料之中的沉默。随着沉默的持续,他越来越失望。如果他再问我一次,我会告诉他我的想法,他生气地想。关于我想做的事,我会全告诉他,至于他听了会有什么感想,我可就不打算操心了。但他知道维吉尔不会再问了。

 

“我听说了。”维吉尔突然打破沉默。“这种消息总是传得很快。”

 

他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猛地甩过头,发现维吉尔正看着他。

 

“有段时间我也在那。”维吉尔不紧不慢地说。“但我想你可以应付?”

 

他愣了几秒,明白过来。

 

有一瞬间,他的气愤达到了顶点。他意识到他把自己搞得像个想博取关注的小孩,维吉尔从碰面起就一直清楚他在烦什么。他还有理由怀疑维吉尔对他过去几个月的经历相当了解,因为维吉尔的表情就是这样说的。

 

他尽可能不让自己的情绪再流露出来,因为维吉尔正饶有兴致地观察他……到这个时候还在观察他!他突然想起但丁有次在餐桌上说你爸很不是个东西。他记得这件事是因为维吉尔因此对但丁投以沉默的一瞥,但丁很快谈起其他话题,但原本轻松的气氛就此古怪起来。

 

可紧接着,就在这令他恼火的目光的注视下,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席卷而来,将之前的所有思绪击得粉碎。他的心脏因兴奋而狂烈地跳动着。他迎上维吉尔的视线。他知道自己显得很镇定,也看得出维吉尔对他的镇定感到满意。他已经领会到维吉尔有时需要他做个孩子,有时又要求他必须是个成年人。但事实上,他对自己眼下所表现出的这份镇定也感到惊讶。

 

毕竟就在刚刚,他得到了他父亲的肯定。

 

他们就这么盯着对方。突然,维吉尔笑了起来。他也紧跟着笑了起来。在他的记忆中,浮现在维吉尔唇边的那抹微笑赋予了这个时刻一种神秘色彩。有种心领神会的东西在他们之间传递,那是种默契,他感到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真实的维吉尔,此前他隐约察觉到它,但直到这时他才确认它真的存在。

 

但转眼间,它就消失了。那个时刻马上就过去了。维吉尔望向远处,眼神平静,甚至有点严肃。他在再次沉默下来的气氛中凝视缓缓流动的河水。

 

过了一会儿,维吉尔站起来,示意他跟上。

 

 

 

他们经过宽敞的步道,站在街边等有轨电车经过。这会儿他平静下来了,就想起个要紧的问题。

 

“要是我一直没回来,你还是会来找我吧?”他盯着街对面一家冰激凌店的蓝色招牌,不是很有把握地问。

 

“当然了。”维吉尔的语气很寻常,但他还是听出了敷衍的意味。他很惊讶以前的自己居然听不出来。

 

他不吱声。他感到维吉尔看了看他。沉默持续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听到维吉尔问:“想要吗?”

 

他回过神,发现对方指的是他一直盯着的店铺招牌。开口的瞬间他改了主意。“哦,我可以吗?”

 

 

吃着冰淇淋,他对维吉尔说他想在周围转转。他指了指河对岸山顶上那座绿树环绕的城堡,说自己小时候收集过一张它的明信片。

 

“肯定是在这附近拍的。”他望了望街道后面的小山。

 

维吉尔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可能知道。”维吉尔说。“跟我来。”

 

他们从商铺后面的巷子走上向上延伸的小径,在半山腰拐进一条石板铺就的林荫路,十多分钟后就到了山顶。这是座公园,树木长得高而茂盛,林子里鸟鸣啁啾,行人稀少,沿着朝城堡那面的悬崖边上修了一条带状的观景平台。从这里望下去,整座城市的景色一览无余。

 

他问维吉尔要了两个硬币,转动投币式望远镜看了几分钟市景,然后趴在及腰高的石墙上,望着远方白墙红顶的城堡出了一阵子神。维吉尔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

 

“你来过这儿。”他左右望了望,盯着停在石墙上的一只鸟说。

 

“很久前的事了。”维吉尔的语气温和,就跟个尽职尽责的导游似的。“那边还有个教堂,你也可以去逛逛。”

 

他们走在林间道上,空气里流淌着夏日特有的植物芬芳的气息。抵达教堂前他们先经过了一座小小的墓园。这里的树木长得特别茂盛,阳光完全被高大的松木阻挡,墓园里笼罩着静谧肃穆的气氛。有个背影窈窕的黑衣女人弯下身去,将一束花放在地上。他隔着铁栏杆观察那些高高低低的墓碑。

 

“去看看吧。”见他停下来,维吉尔便建议道,并当先走了进去。

 

维吉尔擦身经过的一霎那,他重温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天午睡,他被梦中飞虫撞击玻璃的笃笃声惊醒。就在将醒未醒的瞬间,那声音消失了,他体会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仿佛时间停止了流动,或是预感到某事即将发生。他睁开眼,灰尘静止在从窗帘罅隙照进来的一道光柱里。他站起来,往楼下走去。他记得当时赤脚踩在地毯上的感觉,以及楼梯拐角处墙面上的一块淡淡的红色污渍。楼下的窗帘只开了一条缝,屋子里暗沉沉的,墙上的挂钟指着下午三点十二分。维吉尔站在窗边,注视着外面,身体的轮廓被那一线光照成一道黑影。他一动不动地在楼梯上站着,望着他的父亲。暗淡的光线,轻轻转动的吊扇叶片,挂钟走动时细微的嘀嗒声。他感到自己正向深渊坠落下去。他眼前出现了维吉尔眼前的画面,街对面红砖筑成的公寓楼,路边被烈日晒得发蔫的植物,汽车驶过时扬起的尘土……这一切让他产生了恍如梦中的错觉。后来他确信自己是清醒的。于是他闭了闭眼,决定把这一幕永远留在记忆里。




【DV】24Hours

配对:Dante/Vergil

分级:Mature

Summary:他们决定谈谈亲子关系问题


请先看前篇:【DV/NV】Mnemosy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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